山路是山的皺紋,藏著歲月的秘密。它不寬,剛好容下一雙布鞋;它不長,剛好從這戶人家通到那戶人家。
五月的天氣格外舒適,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路邊的野草上,山路上已經有身影在移動,有去城里賣葛藤粉的大叔,還有去村口賣土雞蛋的大娘,他們腳步輕快得像山溪,甚至不會多看腳下的路一眼,因為這條路太熟了,熟得就像自己的掌紋。
日頭升高時,山路熱鬧起來。一群孩子嬉笑經過,驚起草叢里的蚱蜢,他們知道哪塊石頭下面有蟋蟀,哪棵樹上有野果子。老太太們搬著小板凳坐在自家門前擇菜,豆角的筋扔在路上,一會兒就被太陽曬干了。偶爾有挑擔的貨郎經過,卸下擔子,就著山泉水吃干糧,跟老太太們拉幾句家常。
山里的傍晚最是溫柔。放羊的老漢哼著不成調的歌,羊蹄子在山路上印下小花朵朵。炊煙從山坳里升起來,山路就成了一根根線,把這些炊煙縫在一起,縫成一個叫“家”的畫面。
有人走過就有路,沒人走的時候,路就睡著了,等著下一個腳步聲把它喚醒。我蹲下來摸了摸路面,石頭已經被磨得光滑,帶著體溫般的暖意,石頭縫里,一株蒲公英正開著黃花,旁邊是一串螞蟻的隊伍,正在搬運什么,我猜它們也有自己的山路吧。
山里人說,山路會認人,走久了,它會記得你的腳步聲,知道你是歸人還是過客。它會在你疲憊時,恰好有塊平整的石頭讓你坐下;在你口渴時,恰好有道山泉讓你掬一捧。我想,山路無言,卻記下了所有,它什么也不說,卻又什么都知道。它年復一年、日復一日在那兒等著,等著每一個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日子,等著每一個從青絲走到白發的生命。它沉默著,卻把一切都留給了時間,那些匆匆的步履、沉重的擔子、歡笑的童聲、悠長的吆喝,都被它一一收進石縫里,長成青苔,開成野花。
山路無言,勝過千言萬語。
(資源管理分公司)
撰稿:李方艷
單位負責人:于廣華
校對:宋思雯
責任編輯:孫小玲